现在已经记不清,年轻时究竟为什么会喜欢《向左走·向右走》这样天真的爱情片了。电影里的《遇见》总唱着:“未来有一个人在等待。”那歌声听起来,像一句绝不会落空的承诺。或许当时真的相信,相遇和分离应该像时钟的指针一样,错开了总会重合;从毫无交集的陌路,到奇迹般的相遇,哪怕短暂走散,最后也终会跨越千山万水地相爱。
后来在生活里漂流了许多年,才渐渐发觉,时间的流向原来常常开着漫长的倒车。真实的故事,总是残忍地反过来:毫无保留地相爱,然后因为连自己都记不清的细枝末节一点点剥离;多年后在某个街角尴尬地重逢,挤出一个无可奈何的笑,最终不可逆转地成为彻头彻尾的陌路人。我在不经意间往左走,而你已经转身向右离开。
路过台北,沿着潮湿的街道漫步,找个 cafe 喝一杯带着茉莉花香的拿铁,或在路边摊吃一碗冒着热气的汤面。看着面汤上漂浮的葱花,再抬起头望一眼孤零零的 101 大楼。舅爷当年从纽约回来,把家安在这里,必然有一些道理。或许正是因为这里有一种纽约、上海、东京所没有的,细腻、平和而温暖的气息。
站在西门町捷运站出口,手里握着一罐渗出冷凝水的冰镇乌龙茶。红绿灯闪烁,人群像潮水一般,一波涌向左,一波涌向右。那些年轻的脸上,挂着被暑气蒸腾出的微亮汗水,也藏着各自隐秘的心事。那一瞬,电影里的画面突兀地重叠起来:隔着一堵薄薄的墙,听着同一场大雨,在城市的迷宫里不停兜圈。脑海里又响起《遇见》中关于地铁、人海和爱的号码牌的那句歌词。可是在这座燥热的街头,到底要去哪里排队?手里那张被水汽微微濡湿的号码牌,又该递给谁?
我把冰凉的乌龙茶贴在脸颊上,想借此压住那一丝没由来的虚空。一旁的玻璃橱窗里,隐隐映出疲惫的倒影;伴随着红绿灯单调的滴答声,仿佛一列空荡荡的夜间地铁,已经等不到最后一位乘客。我们总以为这座城市里,必定藏着一块能够填补内心空洞的拼图,于是张皇失措地四处张望。
可寻寻觅觅,跨越了一片又一片时间的海,到头来却发觉,也许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非要遇见不可的人。那个迟迟未到的、说好要在某个转角相遇的灵魂,其实哪里也没去,只是安安静静地睡在了自己的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