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午后两点左右的光景。空气里漂浮着松节油和陈旧灰尘混合在一起的气味,而我就站在那幅画面前。
画占据了那个角落的全部视野。画里的女人戴着一顶夸张的粉色宽檐帽,穿着蓝白波点的无袖衫,脸上架着一副巨大的墨镜。墨镜的镜片里反射着某种扭曲的现实,也许是此时此刻正盯着她看的我。
就在那一瞬间,记忆像是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暗流,毫无预兆地击穿了现实的堤坝。我想起了一个人。说起来,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。我们之间有着像是打乱了的线团一样理不清的恩恩怨怨。既有类似于在冬夜里分享一块热烤红薯般的温存,也有像是被锋利的纸片划破手指那样细微却持久的刺痛。
那种熟悉的气息,就在我凝视那副墨镜的瞬间,一下子涌入脑海。有人说过,伟大的艺术品拥有一种直击内心的力量,它能像精准的手术刀一样,切开你那一层名为“日常”的坚硬外壳,触碰到里面柔软得令人心慌的部分。我想,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吧。
但我又隐约觉得不对。也许这幅画本身并没有那么宏大的意义,那个女人从不穿波点衫,也不喜欢粉色。或许并不是因为那把刀有多锋利,亦不是因为这幅画作拥有某种能够唤醒灵魂的神性。唯独那副墨镜,她永远带着那副墨镜望着我。这曾深深的刺痛了我。
我轻轻叹了口气,转身离开了那幅画。工作室里依旧弥漫着松节油的味道,世界依然像往常一样,毫无意义。